阿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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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    三把快刀

南王府的主人就是南王爷。
南王爷乃当今帝王嫡叔，年逾五十却依然雄风不减当年，是当今帝王第一用得上的左右手。虽然妻室子弟不在少数，六世子朱罗却是王爷最宠爱的孩子，一旦患病王爷便慌了精神。先是四处求医问药，乃至派捕快寻访神医世家传人。又请来一干道士做法，谁知那道士拿着桃木剑黄纸符挥舞了一阵之后竟然说世子是魂魄离窍，失心之症，急得王爷忙又派人去请“心眼”。
一通乱忙之中，若非有世子表姐潘小姐出谋划策，只怕一个也请不回来。
如今这位秀外慧中不失大气的公侯小姐就坐在王府偏厅的屏风后，代替王爷接待瞬一干众人。
偏厅内还有三把刀。
其中之一就是名动京师的修罗刀。
使修罗刀的人就是修罗。修罗曾经做过六扇门的捕快，他本来不叫修罗，但是他的修罗刀实在太猛太狠，为人行事嫉恶如仇，但凡被他盯上的匪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他的修罗刀下。从此人们忘记了他的本名，只叫他“修罗”。
但他毕竟不是八部众中的阿修罗，他只是一个人。
人一定会有欲望、弱点、软肋。
所以他如今不再做六扇门的捕快，而是在南王爷的王府里，做了一个小小的教头。
很多人以为，他做了教头之后必定养尊处优，他的刀一定没有从前那般狠。
但是瞬并不这么认为。一个疏于练武、养尊处优的人一定有着平和的心境和眼神，而修罗看着别人的时候，就好像一只豹子在看着自己的猎物。
看来这只圈养在王府里的豹子，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天性。
另外一把刀，却是江湖绝迹已久的炽炎刀。
十多年前，中原武林曾以东城西镇南寨北堡四大家族为首，其中南寨北堡两位少主自幼相识，乃是至交。二人年轻气盛，一柄寒水剑一把炽炎刀，行侠仗义仗剑江湖，为百姓行了不少好事。只因十五年前一场劫难导致四大家族覆灭，一剑一刀从此销声匿迹，无人知其下落。
没想到如今它竟然会在南王府出现。
它的主人，自然是当年的南寨少主，米罗。
瞬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手持酒壶衣衫不整斜倚在椅子上的落魄男人，竟然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南寨少主。虽然不知道这些年来他究竟在做什么，也不清楚他为何会到南王府做教头，瞬却隐隐感到，这个男人玩世不恭的笑脸后，隐藏着深深的寂凉与落寞。
第三把刀，是南海天涯海阁阁主阿布罗迪的追月刀。
这是瞬第一次见到阿布罗迪，他觉得那些对于阿布罗迪的描述远远不及他本人。阿布罗迪的母亲是波斯人，他因此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一双水色的眼睛。他比瞬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丽，他不掩饰自己的美貌，甚至喜欢以女子装束示人，但他的追月刀和无数暗器，也不知杀了多少见色起异的登徒子。
他并不是王府的教头，他是来王府调查杀手迪斯的死因。
他和迪斯并不是朋友，正相反，他们是死对头，其中一个一定要死在另一个手中的死对头。
知己并不一定要是朋友，很多时候你的敌人可能比朋友更了解你。
但是迪斯死了。死在南王府，离南海千里之遥。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阿布罗迪感到非常愤怒也非常好奇，究竟是谁杀了杀手组织‘暗魂’的二号人物迪斯呢。
所以他来到京师想看个究竟。
管家为众人一一介绍之后，屏风后的公侯小姐缓缓开口，
“有劳几位千里迢迢赶来京师，就请瞬公子和紫龙公子移步后阁替表弟查看病情。”
“等一下！”
米罗忽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面笑嘻嘻的看着众人，“我才来王府做教头不久，实在没什么作为，不如今天就让我来试探一下二位是否是真的‘心眼’和神农谷传人！”

对抗开始的极为突兀。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站也站不稳的酒鬼竟然动作如此迅速。从拔刀到飞身朝紫龙劈去，米罗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霎时间那个仗剑江湖行的少年侠客似乎在他身上苏醒了，他欺至紫龙面前，一刀直劈而下，却在半空中轻轻一折，斜撩而来。
这正是米罗的绝技“丽魔姬”。对方若是避过了这一招，他便还有五种身法刀式可以变化，似刚实柔，柔中带刚，定可将对方逼入避无可避的绝死境地。
所有的人都惊讶于他一连串迅速的动作，甚至连喊声“小心”也来不及。
除了一个人——
当——
细长单薄的剑猛的撞上黑红色的刀，金器相擦的刺耳声音几乎让人发疯。
冰河的剑挡在米罗面前，拼着一股猛劲，封住了炽炎刀的走势。
“小子，多管闲事！”
米罗见自己的招式被他化解，撤刀反手一招朝冰河袭来，“自讨苦吃！”
但是冰河比他更快。
他已经开始攻击。
他的这套剑法只有五式，但其中最简单的一式已包含了三十六种变化，每种变化都可以心之所至随心所欲，令人捉摸不定无法招架。片刻之间，米罗发现自己已经身陷剑光的包围之中。
米罗一怔，脸上忽然流露出悲凉的笑容。
他勉力回刀隔开冰河的剑，口里却喃喃念道，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冰河突然脸色大变！
“也罢，我就会会你的星辰剑！”
米罗大喝一声，炽炎刀忽然划出无数赤红刀风，朝冰河袭去！
紫龙察觉米罗气势大变，心中一惊，正想加入战局，却猛的发觉自己面前多了一个人！
“要试的不是他！是你！”修罗的声音和他的刀一样铿锵有力，就好像他便是修罗刀一般。
刀锋呼啸而至。
紫龙不能后退，他坐在椅子上，两边都是案几，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被器物挡住使自己行动受阻，而修罗的刀又来的那样猛，他只好向前。他运气于掌，毫不犹豫的朝着修罗胸腹而去，一连击出六掌。
这六掌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暗含无穷劲道，绵延不绝。修罗移动身形避开了三掌，第四掌第五掌只能收刀来挡，第六掌实在避无可避，只好运气于左掌，结结实实与紫龙对了一掌。
一击之下，修罗顿觉胸中气血翻涌，他这才明白紫龙的内力不可小觑。
“逍遥游？你是荆州童家的后人？我小看你了。”
修罗难得露出的惊讶表情瞬间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愈加凶猛的攻势！
瞬、星矢和邪武还端坐在椅子上，因为阿布罗迪还未动。
阿布罗迪虽然未动，却紧紧盯着眼前的三人。
瞬明知阿布罗迪想试探的人其实是自己，但他不能动，因为阿布罗迪除了一柄造型奇特的追月刀出神入化无迹可寻之外，还有一手暗器。不管瞬怎么动，星矢和邪武都会变成他的目标。
瞬不是不相信同伴的武功，他只是觉得，为了一句“试探”就引发一场争端，更可能造成同伴受伤，实在是大大的不必要。
于是他只能坐着。
阿布罗迪终于坐不住了。他冲着瞬微微一笑，忽然扬起左手，一道银光便从他袖中飞了出去。
瞬登时愣住。
因为那道银光不是冲着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来的，它竟然冲着偏厅另一边正与米罗对阵的冰河飞了过去！这下子，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截住银针了。
但是他还是要试试。
他猛一提气，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于半空中突然发力，将三只针灸用的长针射了出去！
第一支针在距冰河不到一丈的地方碰到了银光，却被银光弹开。
第二支针碰到银光时虽然也被弹开，但银光也被弹的改变了一些方向，速度也慢了许多。
第三支针终于将银光完全弹开，斜斜朝着屋顶射去！这时银光已离冰河不到三尺。
然而冰河还是直觉般感到了来自身后的无声的威胁。他大力隔开米罗的刀，趁着间隙后退一步忽一侧身，一支锋利的黑色暗器突然插进了他的肩膀！
米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的迟疑了片刻。
这片刻的迟疑几乎要了他的命。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冰河的剑非但没有受其影响反而愈加的快，待他回过神来，冰冷的剑锋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
他勉强扭动上身避开这一剑，剑却已经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卑鄙！”
瞬愤怒的喊声终于让这两人停下手来。
紫龙被瞬的喊声一惊，几乎要扭过头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修罗的刀锋也就趁着他一瞬间的失神，朝他头顶直劈而下！
修罗的刀没能劈开紫龙的头。
因为紫龙双手合十，将修罗的修罗刀紧紧夹住，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在犹豫什么？”
他抬起头问修罗，“你在怀疑什么？”

“你说什么？”修罗冷冷问道。
“你心里有疑惑，你质疑自己一向的信仰是否正确，所以你的刀也有疑惑。”紫龙淡然说道，“以你一贯凶猛的修罗刀，怎么可能被我接住？你已经失去了自信，你怕会错手伤了我，所以你的刀也开始犹豫。以我的掌力又怎么可能接不下一柄心存犹豫的刀？”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斯人已矣，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修罗忽然撤回修罗刀，转身朝屏风内略一抱拳，“此人正是‘心眼’紫龙，货真价实。”
说罢便走出了偏厅。
“被人说中了心事就逃跑，”阿布罗迪这才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没想到当年名噪一时的修罗刀也并非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嘛。”
“我也没想到天涯海阁的阁主居然会这么卑鄙，”瞬冷笑一声，“竟然暗箭伤人！”
“小妹妹你这么生气，难道我伤的是你的意中人，”阿布罗迪抿嘴笑道。
瞬哭笑不得的看着阿布罗迪。
诚然，他生的秀气白皙，还有一双比女子秋水更纯净的眼睛，他也很厌倦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只不过被人说成“小妹妹”，还是他生平第一次。
 “你明明有本事打落那支银簪，却没有发现我的银簪只是幌子，真正的暗器其实是这个，”阿布罗迪拔出一只插在瓶中的蔷薇花轻轻一撇，“蔷薇花枝。是你自己功夫不够反而怪我暗箭伤人。我本来就是用暗器的，用暗器的不暗箭伤人难不成还会提醒你吗？你当天下用暗器的人都是北宋‘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公子么？”
瞬只好继续闭嘴，阿布罗迪比他能说会道多了。
“倒是这位小弟弟有点本事，”阿布罗迪看了眼冰河，“我本来准备伤你风府穴，你与米罗对战之中竟还能避的开，只伤了曲池穴，中了暗器之后还能伤了米罗，也算是很了不起了。”
“你说什么？我是被你吓的。”米罗不以为然的擦了下脸上的血迹，一面收起炽炎刀，重又拿起酒壶饮了一口，“我和这小子打的正过瘾，你没事跑来掺一脚干嘛？”
“我也没办法，这三个人把我盯的紧紧的，我根本没办法偷袭，”阿布罗迪叹了口气，“要是打搅修罗那边一定更麻烦。明明是你们要我帮你们试试这两个人，现在又来赖我。”
他拿出一只小小瓷瓶，递到瞬面前，“我有两个问题。”
“第一，他身上中的是什么毒？第二，什么药可以解他的毒？你若能答的出我就承认你是货真价实的神农谷传人瞬，这瓶药就送给你替他疗伤。”
“我若是答不出来呢？”瞬皱起眉头问道。
“你若是答不出来，那就，”阿布罗迪嫣然一笑，“只好请你的意中人，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