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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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侠路相逢

瞬一向是喜欢旅行的。
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旅途之上既可游山玩水陶冶情性，更可广结天下增加见识，实在是莫大的享受和锻炼。从扬州神农谷到并州平凉的千里之行，瞬就这么玩玩停停，走走游游，自自在在的走了两个月才算走到。
邪武从京师出发赶到平凉却只花了五天。
他打算回到幽州也只花五天。
这五天几乎成了瞬的地狱。除了屁股一直坐在马鞍上磨的生烟以外，一直在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也让瞬痛苦不已，迎风流泪口鼻吞沙，非但全无观赏沿途风光的空闲，连兴致也一并没了。
“你这不是赶路，竟是赶命了！”
瞬向邪武抱怨道。
可是邪武也没有办法，这是他的习惯。他是捕快，他若是捕的不快，犯人岂不是都跑了。
好容易赶到驿站略做收拾，瞬坐在驿馆内酒肆简陋的饭桌边看着眼前一个馒头几碟小菜，只觉得一点胃口也没有。若不是因为一时兴起答应了邪武，自己现在岂不是正在平凉怡情院的小楼中，喝着西域葡萄美酒，吃着香甜的哈密瓜，更有美人相伴吗？
人总是为了欲望弄得自己苦不堪言。
瞬尴尬的笑着摇头，勉强拿起面前似乎有些发黄的馒头。
“这种东西能吃吗？！”
瞬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你做馒头的时候洗手了吗？水是哪里取来的？蒸屉蒸笼可曾洗过？盛装饭菜的碗碟又可曾洗过？”对面桌的客人说话语气虽然冰冷冷的不卑不亢，却挡不住话语中怒气已生，“用这种食物招待客人，这家酒肆可是黑店？”
瞬掩面偷笑，真是道出了我心声。
店小二也被那人的气势镇住，只好不停的点头哈腰，“小店地处北方，气候干旱缺粮少水，决非故意为难爷，还请几位爷多多担待。小的这就去后面叫人干干净净下锅面条端上来，再切些牛肉来给几位爷下酒，算小的孝敬几位爷的。”
那人这才消了气，扬手说道，“去吧。”
瞬微微一笑，“原来说教一下就有免费牛肉吃，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效仿。”
邪武却置若罔闻，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桌的客人身上。不管身在何处都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抓住不起眼的细节才能侦破案件，多年的捕快生涯已经让他练就了时刻警惕的习惯。
更何况一踏进这家酒肆，邪武就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使得他更加小心谨慎起来。

好容易酒菜上来，却因甚少油盐而淡然无味，瞬摇了摇头，只好吃了些小菜馒头便放下碗筷。
对面那桌上，先前呵斥店家的白衣青年似乎也和瞬颇有同感，早早放下食具。
坐在他对面一身短打扮的青年冷哼一声。
“走镖的人原本就是这么清苦，风餐露宿，要是不习惯，还是早早回头的好。”
白衣青年却闭目养神，不再答话。
邪武不动声色暗暗观察那说话的青年，片刻之后一脸明了的笑起来，压低声音对瞬说，“原来是天鹰镖局的少总镖头星矢。”
瞬略微转头，顺着邪武看的方向注意到挂在青年腰间的令牌，上面赫然刻了一只雄鹰。
“不知他们走的什么镖，”邪武继续说着，“我觉得此处有些不妥，只怕是冲着他们去的，倒是要留下来看看。”
瞬笑着摇头，“世人都躲麻烦，偏偏飞将军要找麻烦，看来公门这口饭不是好吃的。”
邪武一怔， 自嘲一般笑道，“这亦是我的习惯。”
正说着，门帘一掀，一队人马走了进来。为首的壮汉人高马大，进门就高声喝道，“店家上酒！俺们哥儿几个赶了几十里的路，口干的要紧，快上！”
说罢呼呼啦啦一帮人分开三桌，正把天鹰镖局的一桌人围在当中。
为首大汉一口夹杂不清的北方粗话，其余人也都是衣衫褴褛风尘仆仆，互相之间高叫低喝毫无顾忌，看上去极像一队赶货的商队在驿站稍作修整。
瞬却看见了一只手。
一只干干净净，出生富裕从不干粗活的手。
这只手却长在一个胡子邋遢满脸烟灰色口齿不清的北方大汉身上。
他眉头一皱，用筷子蘸了茶水，在桌上写道，“小心有诈！”
邪武会意的点了点头。
天鹰镖局的那桌人却似乎毫无察觉，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养神的养神。
北方大汉突然提起酒壶走到天鹰镖局桌前，当的一声将酒壶撂在桌上，“来来来，几位小哥，见面就是缘分，俺也请你们喝几杯，别小看了俺们北方的高粱酒，烧的厉害呢！”
一面说一面便往众人碗中倒酒。
其余人都不理会他，只当他空气一般。唯有星矢拎起面前大碗，端详片刻，忽然抬头笑道，“本少爷从不吃不认识的人敬的酒，你还是自己喝了吧！”
说罢便将碗中酒水朝着大汉劈头泼去！
大汉猛一侧身，酒水泼在地上滋滋作响。他脸色一变，退后一步一挥手，数件兵器便同时朝着几人劈头盖脸扑来！
酒肆里顿时乱作一团。
酒桌一翻，桌边六人倒有四人长身而起，各挥兵器回身与敌人打在一处，原来他们也早有准备。瞬这边二人虽说暂时按兵不动，心里也有些着急，然而天鹰镖局那边竟然还有二人在阵仗之中泰然自若端坐椅中。其中一人就是还在闭目养神的白衣青年，另外一人却是一个书生模样，年纪较白衣青年和星矢都稍长的紫衣青年。
“你发觉没有？”邪武小声说着，“镖局的那些人似乎是在那书生周围形成了保护圈，而刺杀的人似乎也是想尽办法要杀书生。看来护送那个书生就是这趟镖的真正目的。但不知是什么人请动天鹰镖局少镖头来护送一个书生。”
瞬点了点头，“恐怕那些刺杀者不止一批，我们还是静观其变。”
大汉带领的人马虽然众多，无奈星矢手下几个家丁已是压镖的老手。星矢虽然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他曾单人匹马手执流星剑以一套十三路流星剑法大破祁连山的悍匪“铁熊”徼赢得世人称赞，一般刺客又岂能伤的了他。
大汉退在战局之外却见众人久战不下，心里恼怒起来，厉声喝道，“几个小镖师也应付不了！难不成要杀一个瞎子还要俺亲自动手不成！”
那群刺客顿时愈加凶猛起来，手里兵器也愈加疯狂的朝几位镖师招呼过去。
瞬见情势紧张，天鹰镖局虽然各个都是高手，奈何对方人数众多，时间一长必定难以维持，正要抽身迎战，却被邪武一把拉住，“看那边！”
原来那个白衣青年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抓着一个细长的白色皮卷，不知裹的什么。
“给你一个忠告，”他开口说道，还是适才冷冰冰的口气，只是战局之中喊杀一片，他的声音却清晰的好像就在耳边。瞬微微一震，看来这青年内力修为决非等闲。
“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叫他瞎子！”
话音未落，白衣青年忽然睁开双眼，杀意四射！
首领的大汉万万想不到白衣青年是在同自己说话。他们之间尚隔了几对正在厮杀的人马，白衣青年纵使要对付他，也要先跳出战局不可。他当即扯下披风，露出一双套在手上的铁爪，待那青年杀出战局他便以逸待劳，奉上自己成名绝技“毒牙”。
“毒牙”一共有十二式，一式比一式更毒更快，使出十二式还没死的人，他还从未见过。
白衣青年只出了一招。
不知何时就站在他面前，抬手出了一招。
然后后退。
他仿佛感觉到什么冰冷的东西穿过了自己的脖子。他惊恐万分，却又异常愤怒的朝对方使出自己的绝技，勾抓劈撕，十二式，一式比一式更毒更快，是他生平使的最完美的一次。
十二式之后，死的人，是他自己。
一把冰冷的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这场阵仗就此结束。
瞬看到白衣青年抖落皮卷，露出黑色的长剑，使出瞬从未见过的轻功，瞬间出现在敌人面前。
出招，后退。
一招。敌人死了，死的很彻底，剑插在咽喉上，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那把剑快的匪夷所思。
但是令瞬更想不到的，是那白衣青年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大汉健壮的身躯轰然倒地，所有的人都惊得忘了继续厮杀。
那群刺客大概从未想过，自己的头儿会这么轻易的死了。
“扯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刺客们便一齐收兵，破窗而逃，连头儿的尸首都顾不上带走。
留在酒肆里的人渐渐平复下来。
邪武站起身走到那具倒下的尸体旁边，“北邙山的‘神拳毒牙’市，没想到这恶贯满盈的大盗今天竟然惨死当场，真是罪有应得。”
星矢擦拭着自己的流星剑一面朝着尸体“呸”了一声，“想截我们天鹰镖局的镖，做梦！”
瞬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紫衣书生也猛的站起身来，“火药——”
众人一齐看向窗外——
几十道火矢从窗外直直飞入酒肆，也不知驿站周围究竟被埋了多少火药，只听见一声巨响，整间驿站顷刻间化为乌有——
——
巨响之后，迎风而涨的火焰冲天而起，吞噬着一切生存的希望！
“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月光下，十几个带着伤痕的大汉各执弓箭骑在马上仰面大笑——